楔子

(石守信引王全斌、潘美及二小卒俱戎裝上，詩云)親統(tǒng)貔貅百萬兵，兜鍪日日侍承明。朝梁暮晉何時(shí)了，定許將軍見大平。下官姓石，雙名守信，大梁人氏。方今周世宗登基，四方擾攘，干戈不息。為我累建大功，升授馬步親軍都指揮使，統(tǒng)領(lǐng)著八十萬禁軍，得專征伐。近奉圣旨，招募智勇之士，量才授職。這一人乃王全斌，這一人乃潘美，見充帳前統(tǒng)制官，與我八拜兄弟，一同調(diào)遣。兄弟，但有知識，當(dāng)為國引進(jìn)咱。(王全斌云)哥哥，今有馬軍副指揮使趙弘殷長男趙匡胤，文武全才，智勇過人，少年游歷關(guān)東關(guān)西，獨(dú)行千里。若得此人統(tǒng)領(lǐng)軍馬，蕩除草寇，何愁天下不太平也。(石云)兄弟，既有如此賢才，何不早說？可備禮帛鞍馬，差人敬征聘者。(王云)差誰去請？(石云)可就差統(tǒng)制官潘美走一遭去。左右，將禮幣鞍馬過來。(二卒捧段幣盔甲上，隨定潘美)(石云)疾去早來者。(潘云)得令。(下)(石唱)

【仙呂】【賞花時(shí)】兩只手揩磨日月新，-片心扶持天地穩(wěn)。向千萬里展經(jīng)綸，把狼煙掃盡，直教龍虎會風(fēng)云！

(云)潘美去了也，咱也去來。(下)

第一折

(正末趙匡胤引趙普、鄭恩、曹彬、楚昭輔常服上，詩云)平生蹤跡遍天涯，四海原來是一家。涂炭生民誰拯救，何時(shí)正統(tǒng)立中華。某姓趙名匡胤，乃指揮弘殷之子。自幼好使槍棒，攻習(xí)韜略，游歷關(guān)陜，結(jié)識天下知名之士。這個(gè)是幽州趙普，曾參隨我父四方征伐，充帳前判官；這一人乃曹彬，靈壽人氏；這一人乃鄭恩，大梁人氏；這一人乃楚昭輔，宋州人氏，皆與我相交至密，結(jié)為兄弟，雖古之關(guān)張，不過如此。今日無事，在此閑行了一會。眾兄弟，權(quán)此告別，明日再會。(齊下)(苗光裔道服上，詩云)先天成數(shù)久精通，八卦循環(huán)掌握中。歲在庚申天下定，乾元九五見真龍。某姓苗名訓(xùn)，字光裔，大梁人氏。自幼習(xí)《周易》先天之?dāng)?shù)，兼通星緯之學(xué)。如今周朝世宗登基，國步多艱，某因此隱于草澤，以賣卜為生。我見王氣正兆大梁，必然有真命帝主出世。我今在汴梁橋下開張卦肆，打掃干凈，看有甚么人來。(做鋪卦小桌上科，正末引鄭恩常服上，云)兄弟，咱別了眾兄弟，行來不覺將至城中也。(鄭云)哥哥如此武藝雙全，何不求試，為國家出力，也得圖形麟閣上。(正末云)兄弟，你怎生知我也呵！(唱)

【仙呂】【點(diǎn)絳唇】四海為家，寸心不把名牽掛。待時(shí)運(yùn)通達(dá)，我一笑安天下。

【混江龍】見如今奸雄爭霸，漫漫四海起黃沙。遞相吞并，各舉征伐。后漢殘?zhí)品终y(tǒng)，朝梁暮晉亂中華。豺狼掉尾，虎豹磨牙；尸骸遍野，餓殍如麻；田疇荒廢，荊棘交加；軍情緊急，民力疲乏。這其間，生靈引領(lǐng)盼王師，何時(shí)得蠻夷拱手遵工化，我只得縱橫海內(nèi)，游覽天涯。

(鄭云)哥哥，不覺行至汴梁橋下。前面是一卦鋪，咱教那先生算一卦如何？(正末云)也使得。(見苗科，云)先生拜揖！(苗做慌跪科，云)早知我主到來，只合遠(yuǎn)接，接待不著，勿令見罪。(正末喝云)先生，你胡說！(苗云)臣相人多矣，主公乃九朝八帝班頭，四百年開基帝主。(正末云)先生，莫不你吃酒來？(唱)

【油葫蘆】莫不你酒力禁持眼界花？請先生再覷咱，我須不是金枝玉葉那根芽。(苗云)主公堯眉舜目，禹背湯肩，真乃帝王之相也。(正末唱)你道我堯眉舜目堪圖畫，湯肩禹背實(shí)稀詫。(苗云)主公正應(yīng)九五飛龍?jiān)谔熘當(dāng)?shù)。(正末唱)頭直上又沒一片云，渾身上又沒萬縷霞。你道我乾元九五飛龍卦，多管是相法內(nèi)有爭差。

【天下樂】我本是粗魯尋常百姓家，休夸！則管里迤逗殺，這言詞早合該萬剮。市廛中人物稠，墻壁間耳目雜，但聽的不是耍！

(正末指鄭云)你相我這個(gè)兄弟咱。(苗云)這個(gè)丑人是一個(gè)兇神太歲，不過是一路諸侯。(鄭云)這先生好無禮，如何說我是兇神太歲？兀的不氣殺我也！(正末唱)

【醉中天】平白地相驚唬，到大來廝蹅踏，早則么話不投機(jī)一句差，(鄭云)氣殺我也！他怎敢說我？殺了這個(gè)牛鼻子。(正末唱)把心上火權(quán)時(shí)納。到晚來把天文看咱，明朗朗眾星高曜，不如你孤月光華。(潘美引二卒將禮幣、戎衣上，云)奉元帥將令，聘禮賢士趙匡胤。尋了這一日，到卦鋪中，兀的不是！我索過去。(做見科，云)趙公子拜揖！先生拜揖！適蒙石元帥鈞旨，因統(tǒng)制官王全斌舉薦閣下有文武全才，徑差潘美赍禮幣鞍馬，前來聘請赴京授職，閣下只索就行。(苗云)這位君子也是上界星象，一路諸侯之命。(正末云)將軍一貌非俗，但不知年甲幾何？(潘云)念潘美年二十二歲。(正末云)某長兩歲，就此拜為兄弟，有何不可！(潘云)既蒙兄長錯愛，敢不盡心報(bào)答！(正末拜唱)

【那吒令】知心的最多，誰如叔牙？知音的最多，誰如伯牙？知兵的最多，誰如子牙？龍蛇混甚日分，豺虎亂何時(shí)罷？爭名利使盡奸猾。

【鵲踏枝】這個(gè)待把云拿，那個(gè)早被天罰；氣昂昂創(chuàng)業(yè)開基，眼睜睜敗國亡家。一任教縱橫奮發(fā)，都是些井底鳴蛙。

【寄生草】傳正道無夫子，補(bǔ)蒼天少女媧。因此上黎民餓死閭閻下，賢能埋沒林泉下，忠良枉死刀槍下。亂紛紛國政若摶沙，虛飄飄世事如嚼蠟。(潘云)元帥將令緊急，須索走一遭。(正末云)先生拜別。(做行到科，潘云)哥哥稍待，兄弟先通報(bào)去。(潘見石跪云)早蒙元帥鈞旨，禮聘賢士趙匡胤，已到軍前聽令。(石云)著進(jìn)來。(潘喚正末進(jìn)見科，石云)賢士姓甚名誰，家鄉(xiāng)何處，曾習(xí)武藝不曾？(正末云)念在下姓趙名匡胤，副指揮弘殷之子。自幼習(xí)成武藝一十八般，韜略兵法，無所不通。(石云)你細(xì)說我聽咱。(正末唱)

【醉扶歸】敢把征鞍跨，兵器慣曾拿。甲馬營中是俺家，(石云)既如此就留在轅門聽用咱。(正末拜，唱)謝元帥相留納。(石驚起科，末又拜，唱)請穩(wěn)坐安然受咱，容參拜階墀下。

(石又驚起，云)賢士乃有福之人，小官不覺驚慌，不敢受禮。賢士試將武藝說一遍我聽咱。(正末唱)

【金盞兒】論弓箭不曾差，使劍戟頗熟滑。提一條桿棒行天下，十八般武藝非敢道自矜夸。折末槍刀并劍戟，鞭簡共椎檛。往常學(xué)成文武藝，今日與貨與帝王家。

(石云)既如此，今日將引賢士赴闕，見帝封官去咱。(正末云)今日拜識元帥，又蒙引進(jìn)，當(dāng)盡心報(bào)國。(石云)左右，門首看有甚么人來。(趙普上，云)自家趙普是也。自從在趙都指揮帳下，結(jié)義大公子為弟兄。想昔日大公子游隨州時(shí)，客于董宗本家，其子董遵誨常夢黑蛇十?dāng)?shù)丈變龍飛去，既而群虎乘風(fēng)隨之，人見紫云如蓋，凝結(jié)城上，今日有人傳說，元帥石守信聘大公子授官面帝，風(fēng)云之夢，信有征也！只索奉餞一遭。來到這軍門前，左右通報(bào)，說判官趙普見。(卒子報(bào)科，石云)著他進(jìn)來。(普云)元帥拜揖！大哥拜揖！呀、呀，哥哥可喜也，小弟特來奉餞。此行功名不小也。(正末唱)

【賺煞】向邊塞建功勛，赴京闕朝鑾駕，直叩君王御塌。長朝殿太平筵宴罷，出宮庭擁大纛高牙。天街上擺頭答，醉醺醺把金鐙斜踏。穩(wěn)坐逍遙玉驄馬，馬頭前對挑著絳紗。紗籠內(nèi)齊燒著銀蠟，那其間任香風(fēng)吹落帽檐花。(同下)

第二折

(苗光裔儒扮上，楚昭輔戎裝隨上，苗云)某苗光裔是也。自從前者相得趙大公子有天子之分，不想被朝廷禮聘，見授都點(diǎn)檢之職。某一向就在軍門聽用，近日聞得北漢兵入寇，朝廷命點(diǎn)檢出師北伐，某等亦須收拾軍裝則個(gè)。呀、呀，好怪也！你看日下復(fù)有一日，黑光相蕩，此天命也。咱弟兄每急急回家，準(zhǔn)備出征則個(gè)。(下)

(太后宮妝法服引幼主黃袍及石守信戎裝、陶谷文扮上，云)我乃周家太后是也。自從先帝世宗晏駕，立此幼子宗訓(xùn)為君。四方擾攘不寧，近聞漢、遼兵自土門東下入寇，我朝有殿前都點(diǎn)檢趙匡胤，文武全才，乃先帝簡用之臣，又兼他手下將校精強(qiáng)，可著他去征伐一遭。石守信即便傳旨，著趙匡胤掛印總兵官，率領(lǐng)本部人馬，北征遼、漢，早建大功者。(石云)領(lǐng)圣旨。(并下)

(正末戎裝引趙普、曹彬、苗訓(xùn)、楚昭輔、李處耘、鄭恩上，云)某趙匡胤是也。自從元帥石守信舉薦，蒙世宗皇帝委任，直做到殿前都點(diǎn)檢之職，多虧眾兄弟扶持。今日蒙幼主圣旨，著我統(tǒng)兵北伐。我引本部下人馬及眾將校趙普、曹彬、苗訓(xùn)、李處耘、楚昭輔、鄭恩，一同征進(jìn)。這一去，犬羊巢穴一時(shí)平，錦繡江山三箭定。(唱)

【南呂】【一枝花】漫漫殺氣飛，滾滾征塵罩。懨懨紅日慘，隱隱陣云高。軍布滿荒郊，我命將憑《三略》，行兵按《六韜》。右白虎左按青龍，后玄武前依朱雀。

【梁州第七】護(hù)中軍七層劍戟，守先鋒萬隊(duì)槍刀，五方旗四面相圍繞。朱幡皂蓋，黃鉞白旌，箭攢雕羽；弓掛龍彌。滴溜溜號帶齊飄，威凜凜掛甲披袍，撲咚咚鼓擂春雷，雄糾糾人披繡襖，不剌剌馬頓絨絳。咆哮！戰(zhàn)討！馬和人飛上紅塵道。金鐙穩(wěn)，玉鞭裊，催動龍駒把轡搖，轉(zhuǎn)過山腰。

(云)行不幾里，又早天晚也。(唱)

【牧羊關(guān)】見幾點(diǎn)寒星現(xiàn)，一鉤新月皎，看看的兵至陳橋。教前隊(duì)休行，催后軍趕著。屯軍仗，離軍道，就館驛，度今宵。疾忙教各部下關(guān)糧米，對名兒支料草。

(正末云)左右，軍行到何處了？(眾云)前到陳橋驛了。(正末云)接了馬者。鄭恩那里？(鄭云)有。(正末云)傳下將令去者：大小三軍，諸名將校，各依隊(duì)伍安歇。勿得喧嘩，違令者斬！(唱)

【賀新郎】諸軍眾將一周遭，小心的下寨安營，在意的提鈴喝號。七禁令五十四斬從公道，叮嚀，休犯法違條。卷旌旗停斧鉞，臥鞭鏈豎槍刀，悄悄的各依隊(duì)伍休喧鬧。解鞍松戰(zhàn)馬，卸甲脫征袍。

【隔尾】五更籌更聽金雞報(bào)，一部從休辭永夜勞。畫角齊吹玉梅調(diào)。人休貪睡著，馬須要喂飽，我且半倚幃屏盼天曉。(眾下)

(正末睡科)(鄭同李處耘上，云)某都押衙李處耘是也。今同鄭將軍等跟隨趙點(diǎn)檢征進(jìn)，軍次陳橋驛。某等想來，主上幼弱，我輩出死力破賊，誰則知之！今太尉掌軍政六年，士卒服其恩威，數(shù)從征伐，建立大功，人望已歸。不如先立點(diǎn)檢為天子，然后北征未晚也。(鄭云)李將軍說的是。(李云)咱與趙書記計(jì)議則個(gè)。(鄭云)趙大人有請。(趙普上，云)某趙普是也，見充點(diǎn)檢帳下掌書記官。今日從征，軍次陳橋。這早晚只聽有人呼喚，未免出見咱。(做見科，李云)諸將無主，愿冊太尉為天子。(普云)太尉忠心，必不汝從。(李云)軍中偶語則族，今已議定。太尉若不從，則我輩安敢退而受禍！(普叱云)策立大事，固宣審圖，爾等何得更掛狂悖！諸將各宜嚴(yán)束部伍聽命。(鄭云)若依你等議論，何時(shí)是了？(扯黃旗蓋末身，眾呼噪科)(正末驚醒科，唱)

【哭皇天】把好夢來驚覺，聽軍中不定交。那里也兵嚴(yán)刑法重，則末早人怨語聲高。(眾軍一擁向前齊呼萬歲)(正末唱)險(xiǎn)將咱唬倒，廟廊召會，臺省所關(guān)；君王振怒，太后生嗔。不剌則俺這歹名兒怎地了？驚急列心如刀鋸，顫篤速身如火燎。

(苗云)主公上應(yīng)天心，下合人望，乃真命帝主也。(正末云)噤聲！(唱)

【烏夜啼】都是你謊陰陽惹得諸軍鬧，-個(gè)個(gè)該剮該敲。(鄭云)哥哥，你先身上穿了黃袍，如何倒說俺不是？(正末唱)呀！原來這犯由牌，光把我渾身罩。(普云)天命已定，天數(shù)難逃，主公亦當(dāng)應(yīng)天順人。(正末唱)你道是大數(shù)難逃，可甚么情理難饒？不爭這杏黃旗權(quán)當(dāng)袞龍袍，可將這《出師表》扭作交大詔。我想受禪臺，爭似凌煙閣？汝貪富貴，吾豈英豪！(正末云)此事決不可行。(眾將喧呼科，正末云)汝等自貪富貴立我為主，能從我命則可，不從我命，決不可行。(眾皆跪云)唯命是聽。(正末云)太后幼主，我北面事之；公卿大臣，皆我比肩。汝等勿得凌暴及動擾黎民，劫掠府庫。違令者滿門皆斬！(眾云)一聽禁令。(太后、幼主、石守信、陶谷上，云)昨因北漢入寇，遣趙點(diǎn)檢出征，今早聞眾軍士立趙點(diǎn)檢為帝。我想來，四方不寧，必得真主撫馭。今趙點(diǎn)檢威望素著，人心推戴久矣，何不就同往陳橋，效堯舜故事，禪位一遭，有何不可！(做行科，到科，云)來到這軍門前，石守信入報(bào)去。(石云)報(bào)總兵得知，太后到來。(正末下，迎見科，太后云)五代亂離，人民涂炭，將軍功蓋天下，堪居大寶，老身母子情愿禪位則個(gè)。(正末云)臣名微德薄，豈堪居此大位？(太后云)幼子孤弱，不能撫馭四方；將軍德過堯禹，正宜受禪。(正末唱)

【紅芍藥】娘娘德行勝唐堯，微臣比虞舜難學(xué)。不爭讓位在荒郊，枉惹得百姓每評詙。(幼主云)將軍，聽太后旨者，我愿受藩服足矣。(正末唱)臣怎敢等閑將天下交，您君臣再索量度。(鄭恩仗劍作怒科)(正末唱)你摩拳擦掌枉心焦，休得要亂下風(fēng)雹。

【菩薩梁州】你可也暢好是干喬，休施兇暴。休胡為亂作，(鄭云)哥哥，我一發(fā)都?xì)⒘?，恰不伶俐?正末唱)則一句唬得我顫欽欽魄散魂消。不爭這老鴉占了鳳凰巢，卻不道君子不奪人之好！把柴家今日都屬趙，惹萬代史官笑，笑俺欺負(fù)他寡婦孤兒老共小，強(qiáng)要了他周朝。

(石云)今日就此受禪，必須有策詔方可行禮。(陶云)有、有。(自袖中出詔科，石云)既有了詔書，眾官跪者。(陶念科，云)大周皇帝詔旨：天生蒸民，樹之司牧。二帝推公而受禪，三主乘時(shí)而革命，其極一也。予末小子，遭家不造，人心已去，天命有歸。咨爾歸德軍節(jié)度使、殿前都點(diǎn)檢趙匡胤，稟上圣之資，有神武之略，佐我高祖，格于皇天；逮事世宗，功存納麓，東征西怨，厥功懋焉。天地鬼神，享于有德；謳歌獄訟，歸于至仁。應(yīng)天順人，法堯禪舜，如釋重負(fù)，予其作賓。嗚呼欽哉！只畏天命。顯德七年正月初五日。(眾將呼萬歲起科，正末云)眾將校聽我戒飭。(唱)

【二煞】尊太后如母呵，您百官頓首聽教導(dǎo)；待幼主如弟呵，教經(jīng)典留心謹(jǐn)向?qū)W。朝廷內(nèi)外舊官僚，勿得欺凌，盡皆榮耀。則今日軍馬回，莫驚擾，把龍袖嬌民休唬著，勿犯秋毫。

【尾】(指趙)你坐都堂朝廷政事休差錯，(指石)你掌樞密大下兵機(jī)勿憚勞。(指苗)你掌司天，算星曜，(指李、楚)你做元戎，司斬斫，(指曹、潘)你統(tǒng)雄兵，做招討，(指鄭)你管親軍，守城廓，(指王)你統(tǒng)貔貅，驅(qū)將校。(指幼主)兄弟誦詩書，習(xí)禮樂，(指太后)娘娘居龍樓，住鳳閣。不是我倚勢奪權(quán)，使強(qiáng)欺弱。既然立草為標(biāo)，必須坐朝問道。賞不間親疏，罰須分善惡，有罪的加刑，有功的贈爵。不是我挾天子令諸侯篡宗廟，恐民心變了，把山河棄卻，因此上權(quán)受取這-顆交天傳國寶。(眾并下)

(吳越王引相國吳程冠服上，詩云)百萬精兵聽指呼，衣冠四世守全吳。我生直欲全忠節(jié)，不愧人間大丈夫。某姓錢名俶，字文德，本貫杭州人氏。自祖公公錢镠在唐昭宗時(shí)平黃巢有功，封有吳越，更五朝世守此邦。今聞中原趙點(diǎn)檢登基，治同堯舜，聲教萬里，比五代之君，判然不同。正四方混一之時(shí)，倘或出師。自當(dāng)入貢咱。(吳云)等王師出來，決一死戰(zhàn)，納土未為遲也。(共下)

(南唐李主引丞相徐鉉上，詩云)雄據(jù)江東二百州，六朝基業(yè)喜兼收。中原將士休窺伺，百萬精兵在石頭。某姓李名煜，字重光，江東人也。自我祖父建國江東，傳國三世。近聞中原大宋皇帝即位，操練兵馬，有下江南之志；況我貢獻(xiàn)不缺，必欲見伐，如何是好也？不免練兵防守則個(gè)。(下)

(蜀主孟昶引相國王昭遠(yuǎn)上，詩云)幾年辛苦下西川，東視中原各一天。秣馬練兵常預(yù)備，先人世業(yè)肯輕捐！某蜀王孟昶是也。自先君王于全蜀，某承其基業(yè)，眾官僚立我為大蜀皇帝。中原連歲多故，不暇外攘。今周朝革命，宋皇踐祚，志在吞并，難同五代之君，誠恐兵臨劍閣，將如之何？須索守備咱。(下)(南漢主劉鋹引相國龔澄樞上，詩云)久鎮(zhèn)潮陽眾日強(qiáng)，幅員千里盡炎方。外夷多少皆朝貢，南國人稱廣漢王。某姓劉名鋹，南漢王是也。自先祖領(lǐng)節(jié)旄于潮廣，奄有南海，后值五代擾亂，遂獨(dú)霸一方。今中原有宋皇帝登基，四方混一，唐吳已稱朝貢。某偏居瓊海，王師一出，將如之何？須扼把險(xiǎn)要以御之，斯為得策。

第三折

(趙普衣冠引張千捧香、桌、書、燭上，云)某趙普是也。自從做掌書記時(shí)，扶佐當(dāng)今皇帝，定有天下之號曰宋，四方承平。以某有推戴之功，官拜中書大丞相，進(jìn)封韓王。今夜雪下甚緊，料無人來。張千，你拿過香桌來，點(diǎn)上燭，我讀一會《論語》咱。(張千云)我燒上些香，剔的燈亮亮的。老爹，你慢慢的看者。(正末紗帽常服上，云)某自從陳橋兵變，眾兄弟立我為大宋皇帝，曉夜無眠，恐萬民失望，諸國未平。今夜風(fēng)雪滿天，路無行客，寡人扮作白衣秀士，私行徑投丞相府里，商量下江南、收川廣之策。出的這禁城來，是好大雪也呵！(唱)

【正宮】【端正好】光射水晶宮，冷透鮫綃帳，夜深沉睡不穩(wěn)龍床。離金門私出天街上，正瑞雪空中降。

【滾繡球】似紛紛蝶翅飛，如漫漫柳絮狂。剪冰花旋風(fēng)兒飄蕩，踐瓊瑤腳步兒匆忙。用白襕兩袖遮，將烏紗小帽蕩。猛回頭把鳳樓凝望，全不見碧琉璃瓦鹙鴛鴦。一霎兒九重宮闕如銀砌，半合兒萬里乾坤似玉妝，粉填滿封疆。

(云)行了這一會，面前是丞相府了。呀！關(guān)了門也。(唱)

【倘秀才】則見他鐵桶般重門掩上，我將這銅獸面雙環(huán)扣響。(做敲門科，張千問云)甚么人敲門？(正末唱)敲門的是萬歲山前趙大郎。(張千云)這早晚夜又深，雪又大，來作甚么？(正末唱)堂中無客伴，(張千云)俺老爹看書哩。(正末唱)燈下看文章，(張千云)你來有甚事？(正末唱)特來聽講。

(張千云)你要聽講，當(dāng)往法堂中尋和尚去，你錯走了門了。(正末唱)

【呆骨朵】沖寒風(fēng)冒瑞雪來相訪，(張千云)有甚么緊急事，你說。(正末唱)有機(jī)密事緊待商量。(張千報(bào)云)老爹，門外有人叫門。(普云)你問他是誰？(張千云)他說是趙大官人，有機(jī)密事來商議。(普做慌科，云)快開門，快開門！(普見駕，跪云)不知主上幸臨，有失遠(yuǎn)接。(張千慌走科)(正末唱)忙怎么了事公人？(普又拜云)恕微臣之罪。(正末唱)免禮波招賢宰相。(正末問張千云)這是那里？(張千云)這就是俺丞相廳房。(正末云)怎么使你這般樣人？(唱)正是調(diào)鼎鼐三公府，那個(gè)是剃頭發(fā)楊和尚？(普云)陛下尊坐。(正末唱)我向坐席間聽講書。(張千云)老爹，酒食已備。捧上來罷？(正末唱)你休來耳邊廂叫點(diǎn)湯。(正末云)夜深人靜，張千好生看著相府門者。(普云)主公，今夜天氣甚寒，不求安逸，冒雪而來，卻是為何？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朕不學(xué)漢高皇深居未央，朕不學(xué)唐天子停眠晉陽，常則是翠被寒生金鳳凰。有心思傳說，無夢到高唐，(普云)主公貴為天子，富有四海，尚不肯逸豫。(正末唱)這是俺為君的勾當(dāng)。

(背云)寡人頗通文墨，試問丞相一問。(問云)寡人間卿，卿試聽者。

【滾繡球】既然主四海為一人，必須正三綱謹(jǐn)五常。寡人呵，幼年間廣習(xí)槍棒，恨未曾登孔子門墻?！渡袝肥菐灼?普云)《尚書》者上古《三墳》《五典》，洪荒莫考。夫子斷自唐虞，以典、謨、訓(xùn)、誥、誓、命六體，皆堯、舜、湯、禹、文、武授受之心法?？装矅鴶酁槲迨似?，帝王治世之書也。(正末唱)毛詩共幾章？(普云)夫詩者，古人吟詠性情之大節(jié)。有風(fēng)、雅、頌三經(jīng)，賦、比、興三緯。詩有三千，夫子刪為三百十一篇，善以為勸，惡以為戒。(正末云)《禮記》主意如何？(普云)夫《禮記》乃漢儒所撰述，雜錄古禮之義。蓋六經(jīng)之用，禮實(shí)為先；治人事神，無非以禮。日用之間，不可斯須少者。(正末唱)講《禮記》始知謙讓?！洞呵铩分饕馊绾?？(普云)《春秋》以褒貶為辭，敦典庸禮，命德討罪，世道之興亡可鑒。(正末唱)論《春秋》可鑒興亡。(普云)陛下法宗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，方為圣主。(正末唱)朕待學(xué)禹湯文武宗堯舜，(普云)臣有愧于古之賢相也。(正末唱)卿可繼房杜蕭曹立漢唐，燮理陰陽。

(正末指桌上書，問云)卿看的是甚么書？(普云)是《論語》。(正末笑云)寡人聞童子入學(xué)，先讀《論語》，卿何故也看他？(普云)《論語》乃孔門弟子記圣人的切要言語，皆治國平天下之要道。臣用半部，佐我主平治天下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卿道是用《論語》治朝廷有方，卻原來只半部運(yùn)山河在掌，圣道如天不可量！似恁的談經(jīng)臨絳帳，不強(qiáng)似開宴出紅妝？聽說后神清氣爽。(普云)天寒雪大，臣有一杯酒進(jìn)獻(xiàn)，未敢擅專。(正末云)將酒來何妨？(普叫云)老妻將酒來。(旦捧酒上)(呼噪科)(正末唱)

【滾繡球】銀臺上畫燭明，金爐內(nèi)寶篆香。(普執(zhí)壺斟酒科)(正末唱)不當(dāng)煩老兄自斟佳釀，(旦進(jìn)酒科)(正末唱)何須教嫂嫂親捧霞觴！(普云)陛下，臣妻與臣乃糟糠之妻也。(正末唱)卿道是糟糠妻不下堂。朕須想貧賤交不可忘。常言道表壯不如里壯，妻若賢夫免災(zāi)殃。(云)朕得卿，卿得嫂嫂，可比四個(gè)古人。(唱)朕得卿呵，正如太甲逢伊尹；卿得嫂嫂呵，卻似梁鴻配孟光，則愿的福壽綿長。

(正末云)寡人要與卿商量軍國重事，教嫂嫂自便。(旦下)(普云)陛下深居九重，當(dāng)此寒夜，正宜安寢，又何勞神過慮？(正末云)寡人睡不著。(唱)

【倘秀才】但歇息想前王后王，才合眼慮興邦喪邦，因此上曉夜無眠想萬方。須不是歡娛嫌夜短，早難道寂寞恨更長，憂愁事幾樁。

(普云)陛下，不知所憂者何事？說向臣聽。(正末云)寒風(fēng)似箭，凍雪如刀。寡人深居九重，不勝其寒，何況小民乎！(唱)

【滾繡球】憂則憂當(dāng)軍的身無掛體衣，憂則憂走站的家無隔宿糧，憂則憂行船的一江風(fēng)浪，憂則憂駕車的萬里經(jīng)商。憂則憂號寒的妻怨夫，憂則憂啼饑的子喚娘，憂則憂甘貧的晝眠深巷，憂則憂讀書的夜守寒窗。憂則憂布衣賢士無活計(jì)，憂則憂鐵甲將軍守戰(zhàn)場，怎生不感嘆悲傷！

(普云)陛下念及貧窮，誠四海蒼生之福。(正末唱)

【倘秀才】憂的是百姓苦，向御榻心勞意攘。(普云)百姓困苦，只因四方多事。今天下太平，民力漸蘇矣。(正末云)一榻之外，皆他人之家也。(唱)憂的是天下小，教寡人眠思夢想。(普云)天下雖未混一，南征北伐，今其時(shí)也。愿聞成算所向。(末背云)寡人欲先下江南，且反說，試丞相一試。(唱)想太原府劉崇居北方，朕待暫離丹鳳闕，親擁碧油幢，先取河?xùn)|上黨。

(普云)若先伐太原，非臣之所知也。(正末云)卿怎生說？(普云)太原當(dāng)西北二邊，使一舉而下，則二邊之患，我獨(dú)當(dāng)之。何不姑留，以俟削平諸國，則彈丸黑子之地將無所逃。(正末云)吾意正如此，姑試卿耳。(普云)西川孟昶，金陵李煜，南漢劉鋹，吳越錢俶，彼各仁政不施，百姓怨望。今當(dāng)選將練兵，分道南伐，無不成功者。(正末唱)

【滾繡球】卿道是錢王共李王，劉鋹與孟昶，他每都無仁政萬民失望，行霸道百姓遭殃。差何人收四川？令誰人定兩廣？取吳越必須名將，下江南宜用忠良。要定奪展江山白玉擎天柱，索問你匡宇宙黃金架海梁，卿索仔細(xì)參詳。

(正末云)兵者兇器，國家不得已而用之。如今收平四國，又須眾將中選忠良有紀(jì)律者，方可安民。卿試定奪如何？(普云)石守信、曹彬、潘美、王全斌，此四人皆宿有名望，可差他四人去，萬無一失。(正末云)既如此，張千，你傳旨去元帥府，速宣石守信等四人來者。(張千下)(四將上，云)某石守信等是也，見居樞密統(tǒng)軍之職。今晚主上幸趙中令宅，差人來宣呼，不免進(jìn)見咱。來到這相府門，令人奏入。(報(bào)科，見科)(正末云)寡人與丞相商議，天下未一，欲差爾等統(tǒng)軍前去，收伏四國，速奏凱旋者。(唱)

【脫布衫】(指曹)取金陵飛渡長江，(指石)到錢塘平定他邦。(指王)西川路休辭棧閣，(指潘)南蠻地莫愁煙瘴。

【醉太平】陣沖開虎狼，身冒著風(fēng)霜。用《六韜》、《三略》定邊疆，把元戌印掌。人披鐵甲偏雄壯，馬搖玉勒難遮擋，鞭敲金鐙響叮當(dāng)，早班師汴梁。(四將云)臣等托圣主洪福，馬到處成功。仰聽神策廟算，指示一二。(正末唱)

【二煞】有那等順天時(shí)、達(dá)天理，去邪歸正皆疏放，有那等霸王業(yè)、抗王師耀武揚(yáng)威盡滅亡。休擄掠民財(cái)，休傷殘民命，休淫污民妻，休燒毀民房。恤軍馬施仁發(fā)政，廣錢糧定賞行罰，保城池討逆招降。沿路上安民掛榜，從賑濟(jì)，任開倉。

(鄭恩提棒私行上，云)我聞知主公私幸趙丞相府，一徑尋來。陛下召見眾將軍，做甚么則個(gè)？(正末云前事了)(唱)

【收尾】朕專待正衣冠，尊相貌，就凌煙圖畫功臣像，卿莫負(fù)勒金石，銘鐘鼎，向青史標(biāo)題姓字香。能用兵，善為將，有心機(jī)，有膽量。仰看天文算早象，俯察山川辨形狀。作戰(zhàn)先將九地量，決戰(zhàn)須將五間防。晝戰(zhàn)多將旗幟張，夜戰(zhàn)頻將火鼓揚(yáng)。步戰(zhàn)屯云護(hù)軍帳，水戰(zhàn)隨風(fēng)使帆槳。奇正相生兵最強(qiáng)，仁智兼行勇怎當(dāng)！專聽將軍定四方，坐擬元戎取亂亡。飛奏邊功進(jìn)表章，齊和升平回帝鄉(xiāng)。比及列土分茅拜卿相，光將這各部下軍卒重重的賞！(眾并下)

第四折

(錢王上，云)某吳越王錢俶是也。今早邊防來報(bào)，宋朝大將石守信領(lǐng)兵來伐。某三世效忠，豈可抗之！只索等侯納款者。(石上，云)某石守信是也。奉圣人命，收平吳越，直抵臨安。那陣上早早報(bào)與吳越王投降則個(gè)。(錢跪，云)某納土之心久矣。今圣明在上，情愿奉款者。(石云)咱同去來也。(下)

(李王上，云)某南唐王李煜是也。今聞大宋皇帝遣曹彬收平江南，旬日之間，沿江諸城，盡皆破陷。今早聞兵壓石頭城，怎生是好？須索與徐相國計(jì)議。(丞相上，云)土公，祖宗之位不可失，背城決一死戰(zhàn)，降他未遲。(李云)說的是。(曹上，云)某曹彬是也。奉圣旨領(lǐng)十萬大軍，來下江南，一路郡縣，望風(fēng)迎降。今日兵臨石頭城下，與唐兵相接，諸軍用命者。(做戰(zhàn)科，李敗科，李云)情愿投降。(共下)

(劉王上，云)某南漢王劉鋹是也。今大宋國遣大將潘美領(lǐng)兵來伐，不免練兵等侯則個(gè)。(潘上，云)某潘美是也。奉命南征，勢如破竹。今兵臨廣漢，兩陣相當(dāng)，須拚死戰(zhàn)咱。(戰(zhàn)科，劉敗科，降科)(同下)(蜀王上，云)某蜀王孟昶是也。嗣守全蜀，食足兵強(qiáng)。近聞宋朝皇帝遣王全斌西來收伏，咱怎肯容易投降他！軍馬操演精熟，安排迎敵咱。(王上，云)某王全斌是也。奉圣人命，領(lǐng)十萬大兵西取蜀孟，一路盡平。今兵到成都，克日城陷。大小三軍，須索用命決戰(zhàn)。三軍操鼓來。(戰(zhàn)科，孟敗科，降科)(同下)(趙普引鄭恩、苗光裔上，云)自從前日奉圣人命，差石守信等四將收平四國，聞知俱已平定，不久奏捷獻(xiàn)俘。今當(dāng)早朝，須索侍候者。我想五代亂離，人心洶涌，今圣人一出，群妖頓息。不圖從此得見太平也。(唱)

【雙調(diào)】【新水令】九重天上五云飛，月朦朧，曉光初霽。鞭鳴金珮響，簾卷玉鉤垂。仙樂初齊，和氣滿殿庭內(nèi)。

【駐馬聽】黃道煙迷，瑞靄盤旋飛鳳椅。紫垣風(fēng)細(xì)，御香繚繞袞龍衣。近宮墻楊柳拂旌旗，傍雕欄花萼迎環(huán)珮。行大禮，這的是太子天子朝元日。(鄭云)今有石守信平吳回旋，朝門等宣。(普云)教他過來。(石上，跪)(普唱)

【落梅風(fēng)】此一戰(zhàn)功名重，這一場勛業(yè)稀，論英雄古今無對。笑談間掃清吳越國，端的有三千丈五陵豪氣。

(石起科，鄭云)潘美平南漢回師，朝外等宣。(普云)教他過來。(潘跪)(普唱)

【沉醉東風(fēng)】他那里桃花落蠻煙正起，荔枝熟瘴雨斜飛。茫茫水接天，隱隱山圍地。路迢遙人馬驅(qū)馳，斬將降兵何太疾？堪寫入麒麟畫里。

(潘起去科，鄭云)曹彬下江南凱還，朝外等旨。(普云)教他過來。(曹上，跪)(普唱)

【慶東原】金陵府銷王氣，石頭城踐馬蹄，南唐已照東吳例。收復(fù)盡六朝帝基，托賴著一人圣德，振揚(yáng)起八面軍威。比正濬更豪杰，過楊素全忠義。(曹起科，鄭云)王全斌平蜀回見，在朝門等宣。(普云)教他過來。(王上，跪)(普唱)

【水仙子】亂石灘沖浪戰(zhàn)舡內(nèi)，連云棧思鄉(xiāng)駿馬嘶。凱歌聲直透青云內(nèi)，這功勞為第-，笑蜀工孟昶呆癡。他也合思先主三分業(yè)，想武侯八陣機(jī)，辱莫?dú)㈥P(guān)羽張飛！

(石云)臣等托朝廷之洪福，兵不血刃，收平四國，郡邑版圖，盡歸王化。所有四國相臣，見在朝門外等宣。(普云)宣四相國來者。(四相上科，普云)望闕跪者。(唱)

【雁兒落】恁則合山林中躲是非，誰教你朝省內(nèi)圖名利？都做了亡家敗國臣，真乃是怕死貪生輩。(南唐相徐鉉云)臣國主以小事大，猶子事父也。(普云)豈有父子為兩家耶？(唱)

【得勝令】你則想花壓帽檐低，不提防嚴(yán)地一聲雷。送了你川廣真梁棟，羞殺人江南兩柱石！想前日相持，驚唬殺齊管仲、燕樂毅。(相云)臣等亡國臣，乞放骨骸于林下。(普唱)到今日休題，起來波漢張良、越范蠡。

(石守信等云)四國王俱在朝外，理合獻(xiàn)俘。(普云)宣來。(四國王上，普唱)

【甜水令】據(jù)著你外作禽荒，內(nèi)貪淫欲。滔天之罪，理合法更凌遲。今日個(gè)不忍加誅，仍封官位，您君臣每休得猜疑。

(蜀王上，云)臣等荷蒙圣恩，待以不死，臣愿執(zhí)梃為諸降王長，永守臣節(jié)。(眾王拜科，普唱)

【折桂令】則見他曲躬躬拜舞丹墀，似這等納土稱臣，實(shí)指望蔭子封妻。(四王云)臣等愚昧，不能守土安民，今荷洪恩，實(shí)同再造，愿聞其說。(普唱)你道是愿聽綸音，愿聞圣諭，有甚難知？你等為驕奢破國，吾皇以勤儉開基。這的是天數(shù)輪回，造物盈虧。真龍出蛟蜃潛藏，大風(fēng)起云霧齊飛。

(普云)奉圣旨排筵宴，燕樂各國君臣。(筵科，普唱)

【川撥棹】長朝殿列尊席，享諸王臣萬國。今日個(gè)寰海歸依，民物雍熙；春滿宮闈，樂奏塤篪。仙音院簫韶韻美，麟獻(xiàn)瑞，鳳來儀。

【七弟兄】文官每這壁，武將每那壁，斟玉液進(jìn)金杯。則這白額虎原與龍相配，紫金龍自有虎相隨。這的是慶清朝龍虎風(fēng)云會。

(普云)奉圣旨，教四國君臣，演習(xí)禮儀，隨長朝官拜舞者。(唱)

【梅花酒】快疾忙遵圣敕，教國主休違，將拜舞溫習(xí)，把天子班依。隨星辰，朝紫微；順日月，轉(zhuǎn)皇極；轉(zhuǎn)皇極，拱社稷。紫羅襕替龍衣，白象簡當(dāng)玄圭，皂幞頭護(hù)天威，黃金帶束腰圍。吳越王莫稽遲，金陵王莫徘徊，廣漢正莫傷悲，孟蜀王莫疑慮。

【收江南】更壓著朝中文武兩班齊，抵多少十年身到鳳凰池，見如今金枝玉葉盡光輝。鎮(zhèn)天南地北，萬萬年同共掌華夷。

(云)奉圣旨當(dāng)初起義之時(shí)，與臣普等曾夢龍虎風(fēng)云會，今日果然也。(眾唱)

【尾】龍吟天上生云氣，虎嘯清風(fēng)四起。龍虎夢君臣，風(fēng)云慶家國。

題目伏降四國咨謀議雪夜親臨趙普第

正名君相當(dāng)時(shí)一夢中今朝龍虎風(fēng)云會